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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畿與道教——陽明學者對道教內丹學的融攝


彭国翔

提要:中晚明是儒釋道三教高度融合的時代,而陽明學與佛道兩家的關係,構成儒釋道三教關係研究的重要內容。但陽明學者與道教關係的研究迄今仍不免薄弱,至於陽明之後中晚明陽明學發展核心人物王龍溪與道教的關係這一課題,更是尚未見有全面與深入的專題研究。本文首先考察王龍溪與道教人物的交遊以及龍溪對道教修煉法門的實踐,除此歷史與實證性的研究之外,本文尤其在思想理論的層面上探討了龍溪對道教一些基本觀念與命題的吸收。在筆者看來,儘管龍溪與道教人物多有交遊,對道教法門有親身修煉,並在自己的理論話語中大量使用了道教內丹學的用語,但龍溪顯然是站在陽明學的基本立場上,力圖將道教的一些基本觀念與命題融攝到其良知教的系統內部。由於經過了龍溪自己創造性的詮釋,在龍溪的整個思想系統中,道教的那些基本觀念與命題顯然具有了不同以往的涵義。通過這一具體的個案解析,我們可以不限於外部的行迹,而進一步從思想的內部去瞭解,道教對以龍溪爲代表的陽明學者的影響究竟是在什麽意義上而言的。

關鍵字:王龍溪   中晚明陽明學   道教內丹學

一、前言

佛道兩家對於宋明理學的發生與發展,歷來被視爲重要的相關因素,在中晚明三教高度融合的情況下,陽明學中更是滲透了許多佛道兩家的成分。相對而言,明儒尤其陽明學與佛教的關係以往較爲受到研究者的重視,而明儒與道教關係的研究則未免薄弱。事實上,正如柳存仁先生較早注意到的,在佞奉道教的官方意識形態下,明儒尤其陽明學者對道教委實涉入甚深。[1]不過,對於陽明學者與道教的關係,除了與道教人物的往來,以及在文集、語錄中對道教用語的大量引用這些歷史現象之外,對道教一些觀念與命題在陽明學者的思想系統中究竟佔據怎樣的地位,我們還需要進一步深入到思想理論的層面上加以考察,如此才能對陽明學者與道教的究竟關係,作出較爲全面與準確的判定。

王畿(字汝中,號龍溪,1498-1583)是中晚明陽明學發展中一位會通三教的核心人物,被時人稱爲“三教宗盟”。黃宗羲曾謂龍溪“良知既爲知覺之流行,不落方所,不可典要,一著工夫,則不免有礙虛無之體,是不得不近於禪。流行即是主宰,懸崖撒手,茫無把柄,以心息相依爲權法,是不得不近於老。”[2]而無論是晚明以降的儒家學者還是現代的儒學研究者,幾乎皆沿襲其說,認爲龍溪思想中夾雜佛道。但對龍溪思想與佛道二教的關涉究竟如何,學界迄今尚缺乏較爲專門的論述。[3]至於龍溪與道教的關係,似乎更未見有全面與深入的專題研究。[4]以下,本文便首先考察龍溪與道教人物的交遊、對道教法門的修煉,然後再探討龍溪對道教若干主要觀念與命題的吸收運用,以及這些觀念與命題在龍溪整個思想系統中的意義。希望通過本文的個案研究,能夠對陽明學與道教的關係提供一個具體而堅實的說明。

二、與道教人物的交遊

對龍溪與道教人士的交遊,我們主要以龍溪自己文集中所提供的線索爲依據,兼取其他文獻的記載爲支援,這樣既可保證信而有徵,又能拓寬並深入我們的瞭解。

在龍溪的文集中,龍溪運用道教術語之多,甚至超過禪宗。[5]但有關龍溪與道教人士的接觸與往來,記載卻頗爲簡略。只有在對明代道教的情況有相當瞭解並參之以其他文獻,才能獲得較爲清晰的認識。《明儒學案》中謂龍溪曾與羅洪先(字達夫,號念庵,1504-1564)一道向方與時學習過靜坐工夫,所謂:“黃陂山人方與時,自負得息心訣,謂:‘聖學亦須靜中恍見端倪始得。’先生(念庵)與龍溪偕至黃陂習靜,龍溪先返,先生獨留,夜坐工夫愈密。”[6]有關方與時其人,《明儒學案》中有如下記載:

方與時,字湛一,黃陂人。弱冠爲諸生,一旦棄而之太和山習攝心術,靜久生明。又得黃白術于方外,乃去而從荊山遊,因得遇龍溪、念庵,皆目之爲奇士。車轍所至,縉紳倒履;老師上卿,皆拜下風。然尚玄虛,侈談論。耿楚倥初出其門,久而知其僞,去之。一日謂念庵曰:“吾儕方外學,亦有秘訣,待人而傳,談聖學何容易耶?”念庵然之。湛一即迎至其裏道明山中,短塌夜坐,久之無所得而返。後臺、心隱大會礦山,車騎雍容。湛一以兩僮兒一籃輿往,甫揖,心隱把臂謂曰:“假我百金。”湛一唯唯,即千金惟命。已入京師,欲挾術以幹九重,江陵(張居正)聞之曰:“方生此鼓,從此摑破矣。”無何,嚴世蕃聞其爐火而豔之。湛一避歸。胡廬山督楚學,以其昔嘗誑念庵也,檄有司捕治,湛一乃逃而入新鄭(按:高拱)之幕。新鄭敗,走匿太和山,病瘵死。[7]

黃宗羲的這段文字其實是本自耿定向(字在倫,號楚侗,稱天臺先生,1524-1596)爲方與時所作的傳。而根據耿定向所說,羅念庵隨方與時入道明山習靜時,龍溪是隨同前往的,只不過龍溪並未久留而已,所謂“王先生(龍溪)先辭歸,羅先生獨留。”[8]耿定向與方與時是鄰居,對其事知之頗詳。由於黃宗羲大體上概括了耿文的基本內容,加之耿文頗長,這裏不具引。根據以上這段文字,以及耿定向記載方氏臨終前稱“平生所得”惟“所錄丹方與鉛汞”的話來看,[9]方與時無疑是位道士。他非但能將耿定理(字子庸,號楚倥,1534-1577)這樣有出世傾向的人士納于門下,還居然能以異術一度眩惑像龍溪、念庵這樣的儒家學者、社會名流,更欲在政治上有所作爲,所謂“欲挾術以幹九重”,顯然具備明代道士的典型特徵。大概只有像何心隱(1517-1579)那樣的豪俠之士,才能懾服其人。雖然時人亦多謂龍溪因年幼體弱多病而素留意道教養生之術,如徐階(字子升,號存齋,1503-1583)所謂“公(龍溪)少患羸,嘗事於養生”,[10]故耿定向、黃宗羲所言龍溪與方與時的接觸以及隨其習靜之事,當屬信而有征。不過,此事不見於龍溪文集,龍溪文集中明確記載與龍溪有深入交往的道士,是淨明道士胡清虛。

龍溪集中有一篇〈祭胡東洲文〉,記載了淨明道士胡東洲與其交遊的事迹:

嗚呼!吾東洲子而遽止於是乎?嘉靖甲寅歲,予開講新安之鬥山。東洲隨衆北面執禮,爲締交之始。東洲顔如冰玉,動止閑默。與之語,恍然若有所悟,又嗒然若有所失。昔人行腳四方求法器,東洲非其人耶?嗣是每歲即過越,聚處浹旬而返,因得交於麟陽趙君,授以館舍,攜家爲久處之計,此生益以性命相許。因謂予曰:“棲之受業于先生,實劉師符玄老人啓之,將以廣教也。”老人年一百餘歲,得回穀之旨,發明內要延命之術,後遇習虛子受淨明忠孝性宗,當應代補元之任。舊有傳法弟子二十五人,爲出世之學,蓬首垢面,不復與世情相通。晚年受記東洲爲二十六弟子,諭以世出世法,冀以流通世教,不絕世緣。東洲既授紫雲洞譜密傳,以妻子托於浮梁東川操君,往來吳越江廣,與四方同志相切磨,以卒所學。東洲雖得所傳,役役於世法,未得專心究竟。去年春,復就居於越,聚處月餘,復還浮梁,與操君共結勝緣。秋初偕近溪羅君,偕其二子同往嶺南,赴凝齋公之約。首春,弟子朱生平罡,忽來報訃,雲東洲九月二十一日已仙遊矣。嗚呼痛哉!吾東洲子而遽止於是乎?予與東洲有世外心期,卒然舍我而去,在東洲知有落處,不復爲三徒業障所纏,而予則終寡同志之助也。東洲之學,得於師傳,以淨明忠孝爲入門,其大要皆發明性命歸源之奧,覺幻知元,住于真常,非有邪僞之術,但世人未之盡知耳。[11]

龍溪這篇祭文是寫于胡東洲卒後次年,其中提到胡東洲於前一年九月二十一日卒於偕羅汝芳(字惟德,號近溪,1515-1588)及其二子前往嶺南的途中。而這件事,耿定向在〈寄示裏中友〉一書中也曾提及:

秋中,羅近溪攜二子暨胡清虛遊廣東曹溪。至肇慶,其長子病死。次子痛其兄病且死,焚香掌中,灼爛,尋又哭過毀,亦病死。無何,胡清虛亦死。余初聞羅氏二子死,傷悼甚已。已聞胡清虛死,則蹙然舉手加額曰:“天乎!天乎!其將顯明正學與?羅氏二子皆不食人間煙火食者,乃爲鬍子所惑,服勤茹苦,不啻七十子於孔子矣。一旦駢首客死,豈不示人顯哉?”胡方士生壬辰,羅長子生丙申,次子則癸卯生耳。死時疾苦呻吟,無以異人也。世爲生死志佛志仙者,竟何如哉?天愛我輩何厚也!其教之也至矣!近諗胡清虛,浙之義烏人,初爲此中陳大參門子,以生惡瘡逐出。無依,倚於某觀中一道人。道人率之遊匡廬,繼往終南山,幾年出,而浙中士紳遂翕然宗之。聞陶念齋令兄與龍溪先生俱納贄受教矣。餘往諷龍溪,龍溪亦謂有足取者。近聞石麓閣老信之尤篤,此何說哉?想此子初拚身入山,靜極發慧,一時精神,必有可觀,以此傾動士紳,非偶也。後欲漸長,性錄漸蔽,只得欺謾過日,以擴前名,而不知人可欺,天故不可欺矣。以此推之,如此中卓小仙、王南明所述某蓬頭,即吾鄉嶽蓬頭、方湛一皆然也。吾黨志學者,視此可爲深省。[12]

將天臺此信與龍溪祭文相對照,即可知胡東洲即胡清虛。而天臺信中除也提到方與時之外,其他提到的嶽蓬頭、卓小仙,顯然都是活躍於中晚明而往來於儒釋道三教之間的道士。嶽蓬頭其人不可考,而被時人稱爲小仙的卓晚春,[13]對於林兆恩(字懋勳,別號龍江,稱三教先生、三一教主,1517-1598)創立三一教,起了很大的作用。

胡清虛隨羅近溪及其二子前往嶺南,與近溪二子皆死於途中一事,近溪所作〈二子小傳〉中有較爲詳細的記錄。只不過其中稱胡清虛爲胡中洲,與龍溪及天臺文字相較,可知胡東洲與胡中洲實爲一人。不論“東洲”與“中洲”何者因發音誤聽或傳抄有誤,均指淨明道士胡清虛無疑。且根據近溪的〈二子小傳〉,[14]作爲近溪二子之師的道士胡清虛,“泛覽群籍,旁曉諸家”,[15]“浩蕩無涯,玄微莫測”,[16]臨終前從容安排後事之後,又“秉燭展視素所批點《楞嚴》,達旦而完,封置,命藏笥中,無得輕發”,[17]顯然又兼通佛教。

因此,我們綜合以上所有關於胡清虛的文字,可知胡清虛名棲,字東洲或中洲,清虛當爲其號或道號,浙江義烏人,生於嘉靖十一年壬辰(1532)。胡氏本來是一位淨明道的道士,爲劉符玄的第二十六位弟子。嘉靖三十三年甲寅(1554)龍溪講學於新安鬥山書院時,胡氏投身龍溪門下,其後每年均與龍溪“聚處浹旬”,關係密切。胡氏因龍溪的緣故又與趙錦交好,趙錦甚至“授以館舍”,安頓其家。胡氏又是羅近溪二子羅軒(字叔安、法名一復,改字復初,1536-1579)、羅輅(字叔與,法名貫玄,改字玄易,1543-1579)的師傅。萬曆七年己卯(1579)秋,胡氏偕羅軒、羅輅與近溪共往嶺南,赴劉凝齋之約。至肇慶時近溪二子病死,九月二十一日,胡氏亦隨之從容坐化而去。據龍溪所言,胡氏雖然有道教的傳授,卻因深入儒學,反而不能一心專注於其本來所學,所謂“東洲雖得所傳,役役於世法,未得專心究竟。”而由近溪的描述來看,胡氏也的確是一位不拘於儒釋道三教之畛域而能夠出入於儒釋兩家的道士。胡氏卒後次年,龍溪已是八十三歲高齡,此時龍溪門人可謂遍及天下,而龍溪在接到胡氏死的消息後能專門爲胡氏寫了那樣一篇情見乎辭的祭文,除了祭文內容所顯示的之外,本身足見龍溪與其關係之深厚。

黃宗羲謂羅近溪曾師事楚人胡宗正,所謂“楚人胡宗正,故先生(近溪)舉業弟子,已聞其有得于《易》,反北面之。”[18]在轉引楊時喬(字宜遷,號止庵,?-1609)〈上士習疏〉中胡清虛下注“即宗正”,[19]則是以胡清虛與胡宗正爲一人。但據耿定向〈寄示裏中友〉所言,胡清虛爲浙江義烏人。從龍溪〈祭胡東洲文〉以及近溪自己在〈二子小傳〉中對胡清虛的描述來看,也並未提到胡清虛精于易學。因此,如果傳授近溪易學的楚人名胡宗正,則此人當與胡清虛爲二人。事實上,黃宗羲在《明儒學案》所收耿定向的〈天臺論學語〉中,也有一段有關胡清虛的文字:

胡清虛,浙之義烏人。初爲陳大參門子,以惡瘡出。倚一道人,率之遊匡廬、終南,遂有所得。浙中士紳翕然宗之,陶念齋、王龍溪具納贄受教。晚與近溪及其二子遊廣東曹溪,至肇慶,近溪長子病死,次子痛其兄,香掌上,灼爛而死,清虛亦死。[20]

這無疑是〈寄示裏中友〉中有關胡清虛記載的簡化。[21]這裏既承天臺之說以胡清虛爲浙江義烏人,如何又說即楚人胡宗正呢?梨洲顯然有疏略未審之處。而現今的道教史研究幾乎皆據黃宗羲之說而以胡清虛與胡宗正爲同一人,亦不免於此未加深究。

從上引龍溪與道教的相關文字中,可知當時儒家學者與道士的交往是十分普遍的現象。象龍溪、念庵、近溪等人,都是當時陽明學的中堅。不過,由龍溪的祭文與天臺的書信來看,龍溪與天臺對胡清虛的態度,顯然極爲不同。龍溪知道胡清虛爲淨明道的傳人,卻認爲其人“有足取者”,“非有邪僞之術,但世人未之盡知耳”,因而將其納入門下,甚至許爲法器,並直言與之“有世外心期”。而天臺不僅對龍溪收胡清虛爲徒不以爲然,前往諷之,認爲其人雖一度“靜極發慧,一時精神,必有可觀”,故而能夠“傾動士紳”,但“欲漸長,性錄漸蔽”,終不過“欺謾過日,以擴前名”,因而胡清虛之死,實在是上天要“顯明正學”的表現,儒家學者“視此可爲深省”。由此可見,龍溪是站在儒家的立場上對道教採取相容並包的開放心態,天臺則嚴守傳統的正統與異端之辨,對道教採取排斥的態度。另外一點值得注意的是,據龍溪所引胡清虛的自我表白,胡清虛受其師劉符玄之囑,以一名道士的身份投身龍溪門下,目的是爲了“將以廣教也”。較之其他道教諸派,淨明道最大的特點便是有取於儒家的社會倫理。陽明因觸劉謹遭貶謫漂流至福建境內,曾萌生遁世入山之意,而當時勸陽明用世保家的所謂“異人”,正是舊曾相識的淨明道士。[22]但是,從儒家思想中汲取資源,畢竟有別於直接投身於儒學大師的門下。胡清虛之舉,說明對劉符玄和胡清虛這樣的道教人士來說,儒道之間的疆界已經是微乎其微。耿定向雖然對胡清虛的態度與龍溪不同,但卻也指出了龍溪納胡清虛於門下的事實。而如果胡氏投身龍溪門下確是爲了推廣道教,顯然說明當時的道教人士認爲陽明學頗有可資借鑒之處,或者至少陽明學在當時的聲勢已足以令道教的發展有所借重。這既顯示了中晚明陽明學對道教的影響,也爲中晚明儒釋道三教的水乳交融,提供了道教方面的見證。

除了與胡清虛的交往之外,龍溪在〈與吳學愚〉中曾提到過常自然其人,所謂“令兄爲常自然高弟,得藥結丹多年,近來調神出殼,真景象何如也?”[23]可見常自然也是當時的一位道士。不過,常自然的情況現已不可考,龍溪是否與吳學愚的令兄以及常自然有過交往,也無案可稽。但是,龍溪與胡清虛、方與時等人的往來,已足見龍溪與道教人士的交遊。因此,龍溪甚至有時竟以道人自稱,如〈暮春登北固山用韻示諸友〉詩中所謂“道人自戴華陽巾,滿目鶯花入暮春。”[24]在〈與吳中淮〉第二書中也以“做個活潑無依閑道人,方不虛生浪死耳”與吳中淮相共勉。[25]

三、道教法門的修煉

除了與道教人物的交遊之外,龍溪還實踐過道教的修煉法門。到明代時,雖然佛教也早已有了自己的許多實踐法門,但就身體的修煉或者養生來說,佛教這方面的內容有相當部分是取自道教。[26]明代的儒者在涉及與養生有關的身體修煉時,也主要是和道教發生關涉。

前面提到龍溪曾與羅念庵一道至黃陂隨方與時習靜,無疑是龍溪修煉道教法門的一例。此外,龍溪早年因久婚不育,還曾習煉過道教的雙修之法以達到繁衍子嗣的目的。龍溪在所作〈亡室純懿張氏安人哀辭〉一文中說:

安人成婚十年不育,乃爲置妾。又七八年無就館之期。安人憂苦,幾成鬱疾。予偶受異人口訣,得其氤氳生化之機。萬物異類,與人皆然。施有度,受有期,氤氳有候。須賴黃婆入室,調和通諭,始中肯系。予歸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