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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与孔子


温厉

七十二贤首屈一指者当为颜渊,后儒甚至有云“颜子没而圣学亡”者,是否如此,姑勿论,实则亦无法论。

缺憾往往给人们留下很多美感与回味,颜渊早死(《史记》云:“回年二十九,发尽白,蚤死。”《家语》云:“年二十九而发白,三十二而死。”)。

关于颜渊之死,《论语》中有如下之记载:

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

颜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

颜渊死,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

颜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门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

哭而至于恸,能得夫子如此,亦死而无憾矣!至如请车为椁、厚葬诸事为夫子所否定,则出于当时之礼俗,今则不便置喙。“天丧予!”颜渊何以得夫子如斯之叹?

其一,好学。

夫子亟称颜渊“好学”。莫轻看了此“好学”,在夫子眼中,弟子中可以堪堪称得上“好学”的只有颜子,夫子亦自期以“学而不厌”,其他尚无人当得起此“好学”。“好学”首先意味着勤奋,所谓“语之而不惰者”者是也。颜子于夫子可谓拳拳服膺,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言终日而不违,此可见颜渊之善自信从,亦可见夫子之循循善诱、诲人不倦。当然,此亦可以为缺点,故夫子有时不免感慨:“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颜渊亦非徒然如此,“好学”也同时意味着“会学”,子贡以颜渊可以“闻一以知十”,自叹弗如。听闻老师之教诲,颜渊可以退而内省,于自家身心上体会(“退而省其私”),这里既有心灵的体验,亦有践履的意思在,颜子所谓“请事斯语”是也。

其二,德行。

颜渊忝居七十二贤之首,正以其“德行”也。照孔子的说法,“其心三月不违仁”,如果要加一个注脚的话,“不迁怒,不贰过”不失为一个恰当的注脚。语意看似平淡,实则难矣。吾人喜找借口:“心情不好”,此语多半会得到别人同情的理解,于自家来说实在亦只是一个不好的托辞,“迁怒”即属此例。至如“不贰过”于吾人更难,非难于不贰也,难于见过也。

其三,无取必。

我们曾经讲过,孔门教学,为政为重要内容。颜渊亦曾以“为邦”之事就教于夫子,颜渊亦有其政治理想:“无伐善,无施劳”,使人民得到安逸,而不居功自傲,实属难得。然夫子所欣赏的却是颜渊的心态:“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此语既是夫子赞颜渊语,亦是夫子自许者(实则夫子亦难得有如斯心态,夫子之人生更多一分“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悲剧的壮美)。既如此,颜渊亦是以“穷”著称者:“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夫子所嘉许之“贫而乐”于此可见,此亦后儒所津津乐道的孔颜乐处,实则亦非如言说中有如许之诗意也。颜子发白而早死。

讲到这里,亦当煞尾了。年少时常听老人们说,聪明人早死。稍稍读书,至颜渊死,辄于叹息中透着一分担心,后来倒是逐渐知道了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至于今仍痴痴然存于世。可以一笑。

2001年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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