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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空


侯军

在寂静的午夜伏案写作是很大的享受,窗外黑吁吁的一片,偶尔有虫鸣,有猫叫,好象直接面对神秘,窗外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你受这神秘的鼓动而下笔,故而笔下有灵;只是在你淋漓畅快、下笔如神的时候,这个你,其实就是自己,已经咬牙下决心将这个夜晚的睡眠放弃,奉献给包藏着无尽秘密与创造的黑夜之王。

神秘的事物,无论在何时何地都吸引着童年的我。

比如天空。 

夏日的夜,在漆黑尚未完全笼罩住天幕之前,我特别喜欢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或是立交桥端的桥墩上,看天。经常,晚饭后爸妈带我我出来,好不容易在草地边找了个地方,刚一坐下他们就你一句我一句的瞎聊,哼哼哈哈的,说不了几句,便又回到第二天过日子的计划上。我旁若无人地横在一旁,脸正对着天空,不一会儿,耳边的说话声就慢慢的远了,远了,魂出窍似的,一天的烦愁飘起来,融化在天光云影里。此刻,我心中荡漾起久违的,却是非常熟悉的惆怅。

我总是毫没来由地坚定地认为,面前的天空,曾经是我的家,我是从那里来的,来的越久,越觉得她亲切。耳边时常吹来微风般的耳语,倾诉,叮咛,呼唤,它们是幻听吗?这些奇怪的、不知是从心底里还是从天外传来的电磁波,竟是那么的富有感情和召唤,以至于使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子心动不已、神往不已:有那么一天,他知道自己还要回到那里。

1975年发生的唐山大地震,带给我一次特别的难忘的对天空的凝视。由于余震波及到这里,住在楼房的居民们纷纷跑出来占地方搭凉棚,一晚上就打算睡在路边。平日里绿荫遮蔽、行人杳杳的院前小道多了这么多的大人孩子人声喧嚣,一下子热闹起来。我高兴得不得了,新鲜得不得了,早就睡腻了四楼顶楼,再不愿意高高在上、与世隔绝。

已经记不请大人们当时的表情,印象里似乎不是那么大祸临头手忙脚乱的样子,不知是不是这里离唐山尚有一段距离的缘故,大人们看起来都从容得很,一面干活儿一面闲扯,说说笑笑的,几乎带着点渡假远游或回归乡野生活的愉快。孩子们把人群当成八卦阵,你追我赶,钻过来钻过去,大声叫嚷着闹成一片。我乱跑跑累了,就躺在还没有铺被褥的木版上,透过还没盖顶的木架,一丛丛的树阴,心儿随着视线飞上了天,想去弄明白地震和宇宙深处有什么神秘的联系。

毕竟,这只是非常时期,对我来说,大地震的经历与回忆模糊而珍贵,大地震到底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在孩子单纯的眼里,它是趣味的宝藏。后来,我常盼着再出点儿什么事儿,并且是越大越好,越乱越好,当然我现在很感谢老天没有更多地成全我这样的意愿。能够满足孩子们神秘感的,那时候只有不时发生的夜间停电。院里的变压器出了毛病,屋子里突然一片漆黑,我瞬间意识到:孩子们的节日来了!当大人们唠叨着埋怨着四处找火柴点蜡烛,我就噔噔噔直奔楼下,院子里手电棒电光闪烁,早成了孩子们的乐园。我极力撺掇爸爸给我买了一支特大号的手电棒,电力特足,按下开关,一道光柱激射而出,“射程”极远。姐姐告诉我,天空是“吸”电的,不能拿手电棒指着天空,我就小心翼翼地将它揣在怀里,舍不得乱用,生怕电长腿跑了,跑到天上去。

玩累了,回到家,趴在阳台上就缠着姐姐讲故事,特别是牛郎织女的故事我最爱听,让姐姐讲了一遍又一遍。姐姐指着天上的银河,说,每年的阴历七月七,要是半夜十二点钟站到葡萄架子下面,就可以听见有一男一女在悄悄的说话,我问那是谁呀,姐姐轻声的告诉我,那是牛郎和织女在悄悄地说着情话……

就这样一年一年地牛郎和织女说过了许多年的情话,我的小伙伴们上学的上学,搬家的搬家,还有的出了国------总之是星流云散,再走上立交桥去看天,爸妈的腿脚已不方便,姐姐出嫁后忙于自己的生活。于是,就是我一个人。这时的天就显得有些沉,目光也被压下来投向熙来攘往的人群和永无止歇的车水马龙。不起眼的我,立于桥头,咀嚼着少年难识的滋味;孤高的星空,默然垂首,陪我同遣怀。

写到这儿,神秘转成惆怅,我的笔已经生涩。窗外的星空向我道别,溶进回忆;在夜与昼的交替时刻,我等候又一个黎明。

 

2001年12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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