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z2000.jpg (5663 字节)

言与道——读《道德经》札记


杨宏声

《道德经》可以看作是一种特殊形式的诗。在这种诗里回响着事物和它自身的原始关联,它让物象世界处处显示出诗意的光辉。这种诗很难简单纳入我们现在所建立的诗歌分类系统。这是一种特殊形式的诗, 比我们通常所说的诗,更具有完整性的意义,或可称之为诗之诗。从诗学的观点重新解读《道德经》,我们也许可以在这种思与诗之如此聚密结合的语言表达形式中,发现人与自然、人与宇宙、人与道的同一性中起支配作用的东西,从而给作为同一性本身的语言的出现,发现其本来的位置。

老子似乎一直在作着某种努力,他企图在道的隐喻性的语言表达形式中,传达出某种超乎语言的东西。通过语言的诗化方式,使我们在思维中能够思辨或感悟那超越思维的存在。诗可宣说教化之道。诗的功用之一(社会功用)在于教化。如同孔子那样,老子在五千言中,也汲汲乎宣道说教。

《道德经》无论作为诗还是作为思想的直接陈述,都体现了中国语言的原创形式。这种原创性的语言充满了隐喻性。老子为“道”命名的语言表述方式,充满了诗的意味和情调。在其充满诗性的语言形式中,一种源于古老观念传统的、根深蒂固的生命神秘感和宇宙神秘感并未丧失。《道德经》的语言元气淋漓,它使思感发为诗。诗于是就具有一种冥冥神谕之力。在这里,诗与思就是某种创世论意味的神谕,只是形式已经相当纯化了。

从诗学的观点看《道德经》,不仅意味着对中国早期诗与哲学相结合的一种范式的重新发现,同时也是对中国哲学和语言的诗化精神的重新发现和阐释。

在古代汉语和现代汉语中,道既是同一个词,又非同一个词,由于两者的语境或词的用法不同,道的含义亦呈现了重大的差异。在古代汉语中,论道只需说:道、体道、悟道、行道、可道、常道、大道、天道、人道等等,即足矣。在这里,道的思辨性的意义是直接呈现的,毋需繁加说明和论证。道是什么的问题不可提出亦无需提出。而在现代汉语中,论道则需提出道是什么或什么是道的问题,于是就有道的理论性质如何、道的哲学意义如何的种种问题,引发无穷无尽的争议。

因此,仅仅通过现代语言的某些简单用法,很难达到对道的完整的理解。同时,仅仅回到古汉语之道,回到古时的种种用法,亦无助于理解道。

人发明了文字,即为自己重新构筑了整个宇宙、整个生命、整个存在。

文字最初一出现即诗意盎然。人意识到自身的出现,意识其生命的存在,并用言语来倾诉,用文字来颂祷。在最初的言语和文字中,即有哲学与诗的创生。文字使人自觉地意识到,存在之神奇原来与自我息息相关。

于是,宇宙和万物作为一种语言落到人的言说中,作为某种呈现和启示而呼唤我们。

道即是言说,即是言说本身。道在言说中流露。于是,道排除了不可言说之神秘。

一说道便会说道怎样、道如何、道是什么?而一说怎样、如何、什么,所道即非道。道的全部涵义道说不尽。

道可思而不可说,可得而不可思。欲说则落言筌,欲思则囿具象。

道论涉及创化论。原非创化论,然而可从创化论进行阐释。

言不离此道,道不离此言。

当语言未被道出,语言原本是什么?当语言说出道,语言又成了什么?

道意味着我们必须追问:道“怎样”?道在追问时隐匿不见。

道终究是我们言说之道。言论构成道的视界。无逃乎言,道是言外之言。

道不可称谓。然而,道一旦超越称谓亦不成道。

道本来无名,名言起而道立。藉名言以说道,道成名言。

道摄万物,而犹不全。道统万物,总是自然。

道无所不有、无所不足、无所不拒、无所不容、无所不见。

说不可言说之道,道与言之关系于是成立。道自老子起更成问题。

语言一出现。世界就被区分开来了。我们一开始就不能离开语言来认识世界、把握世界。值得强调的是,在老子那里,“道”一词本身就涵有言说的意味。如云“道可道,非常道”(一章);“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三十五章)。此所谓道,即是言。我们不能离开“言”而“体道”。“言”立而“道”显,“言”成了我们所居之“道”的整个视界。言语之外,“道”并非不存在,而是因为,不藉助于语言我们根本就不可能触及它。直接面对道或坐而论道,我们首先得面对由言与道构成的悖论。

若问:道是什么?唯一可以回答就是:道不是什么。因此,说道是本体、道是形而上的存在之类的话,不能成立。不过,也许勉强可以说,道是那什么之所以是什么的真实东西。

道是看得见的,只是看不清而已。

一说道,道的问题就提出来了。

道作为“无”来理解是无根无基的。

从逻辑经验主义的观点看,道的语言没有意义,却有意思。

无论是基于道家的立场,或是基于逻辑经验主义的哲学立场,我们首先都必须说:不准谈论道!

道是一种非认识性的词语,然而可以作认识性的阐释。

道论是一种具象的形而上学。当代西方人试图构筑一种非抽象的形而上学,老子可视为先行者。

道在说,或者毋宁说道是语言。作为道,它是原始的言说,说是一种过程或运动,所有的事物由于这种过程或运动如其所是地显示出来。

在所有源始词语中,“道”一词开启了意味深长的思。它构成思想的真正“开端”。从而也构成诗歌的真正开端。

“道”如何获得形而上学的诸规定(近代以来的诠释)以及如何作为形而上学的“存在之思?”构成现代哲学必须深加探究的课题。

从非形而上学的意义上讲,道也许可以看作是源始意义上的“作为存在的存在”(存在本身)。而“道”是源始的“存在之思”。所谓“存在之思”就是回到思想的开端去思道之源始意义。

老子的道是源始的存在之思、之言。

道的源始的命名力量来自思者对“显现”之道的呼应。

语言本身即是道。语言是道之象。

以道观道。所谓以道观道,即是就显现的本质来加以解说。或者说,从其本质渊源洞察道。道总在过程中,总是在“发生”和“到达”的过程中。困难在于如何在道展现过程的不同阶段,以恰到好处的语言来言说道。

十一

“道说”即道的表达问题。它是涉及汉语的“语言”及思想诸多层面的复杂问题。“道”是汉语思想的表达(道说)方式。将思形诸语言。语言使道显明,同时也使它失真。 我们何以命名正在寻求的事物?我们听从具有命名作用的词语的劝说。这时候我进入道之思。唯有道才能规定存在的意义。道成大道。大道乃事物之道,大道自然。 人借语言见证其道。藉名(语言)而思道。 道成其本身。此处别无更多道理。

十二

成道即成功遂事之活动。成道者乃道本身,此外无它。我们只能以反复的归谬方式论说道。

大道一隐一显,一分一合。在道之由隐而显的原始的呈现中,万物才各各成其所是,显露出各自的仪态和模样来。于是乎道得以成就。

有与无要从道的方面来思辨。偏执有、无不能思辨道。

道是一个终极的“能指”吗?是一个形而上学的绝对本源吗?我们不必亟亟乎说是或否。在这里,道还只是某种暗示着的、有待思的东西。道这个词以隐开显,以不确定给出确定。

十三

隐匿乃是道的本性。道渴望说。 道为形而上学所不曾思。 那么,能从形而上学思道否? 形而上学与非形而上学的思想,皆在“大道”的发生中,并为道所“居有”。

十四

道往往被当作流行的称号来接受、使用和理解。其实,道并不是流行的称号,甚至不能当作一个单纯的概念性名称。 人类的言说并非道之言说。道之言说是本真的,在人言说之先。

人言道默。道何言哉?道自行焉!道自成焉!道自明焉!道何言哉?

道之言说还未曾被思及。这是道之思,是思之道。我们早就处于道之中途。。

道之言说一旦形诸语言,就使我们进入语言之思。

十五

每一种语言中都蕴含了一种独特的道。

思考道之言说,才能触及语言的底蕴。

如果说,名言已将“道”显示出(道出、说出),那么它的根却仍在隐蔽处。默生言,名植根于无名。我们得从无名或“寂静之言”来验证名言的来源。

道默而言。其言即是显示,让事物显示自身。让你看和听,让你沉思,让你感悟。这是道之神秘。正如海德格尔所言:“根本上必定不可说的东西被抑制在未被道说的东西中,它作为不可显示者栖留在被遮蔽的东西中,就是神秘”(《走向语言之途》p 253)

道之言说总是一种隐匿着的显示。道根本上亦显亦隐,显隐一体。人之言说只能由显说隐,听从于无声的道之言说。强说而不能见到,乃成神秘。

然而,道自行开显和隐匿,自然而已,无所谓神秘。

十七

我们听从于道才有所说,听从于道才有所看或观。

在此,我们听什么?我们让自己处于自发的状态听从道说。顺从道,也就是顺从自己。 “倾听”显示出人与道的内在归属关系。

我们“听”不仅是因为我们有耳朵,甚至不仅是因为我们有心,乃是因为我们在听。我们听到风,听到音乐,甚至听到“无声之处”的寂静之音,仅仅是因为我们已经以某种方式“归属”于这一切了。

我们听,我们看,我们说,我们思。听、看、说、思皆是一种归属。归属于道。

无名、有名之辨。即是提出名在本质居于或基于何处的问题。无名乃名之隐而不显的根。这个根已被名之思触及了,那就是作为道之名。名归属于道,由道之显而得名。道之名即是道的显示,是源始的隐蔽着的显。

名如何使道显示?或者说,名如何隐匿了道?

十八

人的本质决定于人在道中的位置和态度。人归属于道,人总是处在道中,不管在当下,还是曾经的过去,甚至在未来之时,人皆处于道中。人归属于道才能有所说、有所看、有所听、有所思。

道之自然法则是一切法则中最朴素、最温柔的法则,同时也是一切法则中最有力、最起作用的法则。道之自然法则使终有一死的人“得道”并且把它保持在其中。人无逃乎道。这是人的宿命。

言植根于道。言是道之最甘美的果实。

十九

我们在言说中应答(Antwarten)道。人与道应答之际,人才有所说。所说才有深意。

言中乎道,即是把默不作声的道带入语言之振振有声表达之中。

说不可说之说。道让人说,惟道成为说。

道即是说、即是言、即是名。

道使我们伤透脑筋。道怪吓人的。

二十

我们无思于道久矣哉!我们无思于言久矣哉!我们无思于思久矣哉!

回到道就是回到思之原点。原初之思即是言。

道之言作为开示,乃是最本已的体道方式。

坐而论道即是体道,是最直接的成道方式。

从根本上讲,并不是我们“说”道,而是道“让”我们说。

我们逃不出道来说。无言非道。

二十一

道不可“知”,但可“思”。思而入道。思入道而有所说。

当我们进入思之思,思之路径即是言。言断思绝。

我知什么呢?我知道。此外我别无所知。

作为道的言说,即是思。沉思。盘旋于言。

道总是回归性的。无复非道。

诗乃道之最初的命名活动。

诗有别趣而关乎道。

道之思,道之思维是意象性思维。这种意象将一切都视为道的显象。意象不同于形而上学的表象。“表象”把一切都视为“对象”。在意象中,则无主客间的对立。意象性思维之思,是非对象性的,而是对应性的,是期待性的。

二十二

道隐匿,哲学兴。

道无待哲学而显现。哲学却有待道在根本上的推进。

以物观物,以道观道。向着物泰然任之,向着道虚怀敞开。

我从《道德经》体验到一种持续不断的热烈之思。

道是思之聚集。

诗是思之聚集的最根本真的方式。

太初有道,或者说,太初有言。言道一源。

诗是道(言)的原初方式。

思之理路是道。

二十三

汉语中,“形而上”一词偏于“隐”与“无”。《易传.系辞》所谓“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以隐而无之“道”与显而有之“器”相提并论。以“形而上”译西语Matephysics一词,则使“形而上”一词的涵义偏于“显”与“有”。作为“物理学之后”或“元物理学”的“Matephysics”偏执于“显”,是“有”论(“存在论”)。

思“无”之思、思“隐”之思,必臻“道”之境。

在道之思中,思“有”即思“无”,思“显”即思“隐”。

语言支配着思,语言支配着道之思。思在言中,思赖言而出。

言之玄秘在于既解蔽又遮蔽的源始性。

语言是道的居所。道居有语言。

世界之词语生成即是道。

通过道,通过道之思,我们返回思想的原初开端,从而发现词语的源始意义和源始性的命名力量。

二十四

能否以道接通西方语言思想中的逻各斯(Logos)?这是道的现代哲学问题。通过比较研究而达到的对道的透彻理解是建设性的。

思始终具有当下的规定性。思道而思得之在思。得之思未必得之言,得之言,思在其中矣。

二十五

道根本上就是道路,是道路本身。道呈现为道路,是对那个总是愈来愈幽远的自身隐匿的道路的一种隐约的显示。道路是道的开辟。在道路的开辟中蕴含着道的秘密。

道即向四面八方而伸展,有些路突然断绝在杳无人迹处。有些路则到处攘攘人迹。人们各奔前程,或歧路临风而泣,或曲径通幽而吟,或前途康庄而歌。各人的路看来仿佛彼此相类,毕竟只是类似而已。

二十六

道之思对自明的东西惊讶不已。 道不可问。因此,在道之思中,无须提出诸如“道是什么?”(What is the Tao)之类的问题。道无从追问。当我们竟然问:道是“什么”之际,此“道”就隐匿不见。道本无“什么”。道非所道。道非不能问,问而及道,即入歧途。 就形而上学始终只把道作为存在者的表象而言,形而上学并不曾思及道本身。

道非对象,然而我们只能以对象性思维的方式和知性逻辑的态度才能论道。于是就有了道的形而上学建构的问题。

道作为问之所问,要求一种本己的展示方式。这种展示方式,本质上有别于道的表象性揭示。表象是对道的揭示,却不逮于道。道要求一种独特的“展示方式”,一种非对象性的展示方式。

二十七

道之显即是象。观象如观道,亦即从其始源来观象。始源意义上的象,乃是由其自身显示自身。观象乃是让人从显现的东西本身那里,从其本身所显现的东西那样来看它。自身显示者即是道。

象作为道的直观,展示道“如何如何”。观“象”一般无需问“为何”的问题,而只是说“如何如何”。

道之情形如何?这便是观象时提出的问题。

二十八

隐与显是道之内在差异性,是道本身的一体性区分化之运作。这种区分化运作,在语言之域,实际就成了“可说-不可说”的两重性的问题。

道显而为象之存在。然而,此“显”同时即是“隐”,“道”隐入“象”中才成其本身。这同时的“隐、显”,区分道与象。

无是相对物的无:无物(非物不是物)。因而是对物的具体性的否定。或者说,无非存在者。道是无。无非无,因无而有。无中生有,也即是就其本质而言的存在。

因而,无是从否定的方面来了解道。

“非道”是一种迷途。“非道”即道之“非”。迷途出于道。

道把我们带向语言。语言说而非我说。道显示而成语言。

诗开启道。道是诗化的创造。道是一个超验的理想世界。

二十九

得道的动机,出于人类对无限生命的渴求。我们一生追求不已,使那种茫然失措和无能为力的情感,沉浸到一种真实可靠的力量的自我超越之源中去。

道成就完整的个性。只有体道者才作为完整的个性出现。内在的人类禀性,首先在体道的过程中体现出来。

道是超验性的存在。内在性根本上得从超验性上来设定。

道在本质上是充满诗意的。

世界就是道的显现方式。世界永远处于生成的过程中。在生成过程中A成为非A。

三十

道德思维既是逻辑的,又是超逻辑的。

可以把得道解释为人的超越性的生成。

一种言说方式即是一种道。

道的言说绝对不会企求去符合经验的现实,相反。它倒是要把现实陌生化,与现实疏离,同时又使现实内在的意义得以彰显。只有在这种言说中,人才与那些我们在现实世界中从未打过交道的东西打照面。

寻找新的语言去说不可言说之道。

道是人们是无法说出来的,只有譬喻地说,用譬喻意指道。

只有把语言视为出于道的事物,才能使语言以意在言外的方法意指道。

让人知道得晚一些。

诗与思都为同一个词操心:道。

当道在语言中表达或显示时,它已不再是道,或者还不是道。

道言说,是言语,不是语言。道寄乎言表,超乎言表。语言是对道做出的应对。

道难以理喻,不可思议。

道是一种原生的语言、原生的意义、原生的逻辑。道蕴含于未被道出的事物中。

三十一

对于言做出明晰的、逻辑的、普遍的、统一的规范,即是道。道分化为概念、思维、推理、判断、演绎、归纳、分析、意象……。

道入言道,无非道道。

头头是道。

通过人的个体意识思辨道,结果引出了诸如;道与自我为什么属于同一命题的种种问题。

思辨道即是通过自我意识而向道发问。

道也许无需研究,譬如饮食,本来可以一口吃完,而一研究,那就要分出第一口、第二口、第三口……。 饥时吃,渴时饮。禅宗如此说道,何等省便。

三十二

道在言说之先。而形之、成之于言说。

道依据于言说而成道,于是乎,道成言说。

言说并不能穷尽道。在言说时,道显示出来。

道是意义的开端,也是言说的前提。

道在言说之中,也在言说之外。

太初有道,言成道身。

语言不仅是道的思维之表达形式,也是道的存在方式。

道的意义在言说中展开。道之为道虽非言语所能道,言语却在根本意义上限定了道之域。

我们从言语中探求道里消息。 在言语中,道这个词首先要表达的是整个不能表达者及其本身的存在。 我们能够言说道的存在,我们能够坐而论道。然而,我们所说、所论之道终究囿于名言。道越乎名称,超逾言表。

道与言,非一非二。

道不可言,言而非也;道不离言,离而非道。

道不可道,可道只是道的拟议。拟议之道近乎道。

道的形而上学建立在背反律而非同一律的基础上。

道与所道(言)相反相成。一切事物不存在绝对的对立和差异。

道的意象是隐喻性的。

三十三

道之言说在人之肉身和宇宙间建立了最原始的关联域。

当我们在迷离的世界中感到不安时,诗人利用语言所具有的“相似性”和“同一性”的力量,来恢复生命与世界的基始的联系,使世界呈现为恰如所感的样子。

当世界在诗中显出如其所见的样子。诗人会感到莫名的欢悦和欣喜。

企望变化的那种兴奋,恰恰就是渴求统一性的冲动。

言成道体

语言说出时,道亦开始显现。

语言将思想笼罩。

语言在万物隐蔽的渴望中升起,万物作为启示的语言来到人的言说中,与思想发生永远的牵连。

三十四

语言是道的居所,语言使我们走近道,并应许最终的救赎。

道也就是语言的本质,也就是语言的原始言说。在这种语言的原始言说中,我们进入思或诗,进入天地神的交接处,跟万物作亲密的谈话。

诗是一种特殊的语言形式,这种形式就是隐喻。隐喻总是超出自身的东西,它使思也超出自身而趋向更高的存在。诗最适宜于言道。

语言以人格化的方式为自然命名,从而与自然进行认同(同时也使自然与人认同),一旦达到这种认同,我们就融入道。

道的元语言形式就是隐喻。语言本来就是隐喻。

三十五

道的隐喻性一旦被遗忘,道就化为日常语言,成为支离破碎的语言存在。当然,道并没有在日常语言中消失,只是变得更为隐秘难察罢了。例如,“知道”、“道理”这类词,用得太多、太频繁了,谁会在意内涵于其中的隐喻呢?

道的隐喻是:人与宇宙的合一。

在日常语言中,语言并没有沦落,它依然在本质上跟道亲近。沦落的是语言的精神。

三十六

道之言说是隐喻性的。道之言说把存在者作为喻体,意指那不存在或无形的喻题。

道的言说的隐喻性之被遗忘,是语言在人之世界中必不可免的一种厄运,也是道经历的厄运。厄运使我们得救,使我们向道复归,使我们始终处于路途中。

语言的形成及其应用,始终受到人类集体无意识的“凝缩”作用的影响。这种影响在汉字中明显可辨,却不易说明。因此,即使是单个文字,其涵义亦十分复杂而丰富。每个基本汉字的构形本身都隐含着一个隐喻陈述。

道几乎重复了所有的汉字。

1996年暑假初稿

2000年9月中旬修改


2001年12月26日

写信谈感想  到论坛发表评论

版权声明:凡本站文章,均经作者与相关版权人授权发布。任何网站,媒体如欲转载,必须得到原作者及Confucius2000的许可。本站有权利和义务协助作者维护相关权益。